
看到那双眼睛,是在地震后两个小时,我们奉命赶往德阳市什邡洛水中学救灾,此时教学大楼已化作一片废墟,据学校负责人介绍,100多名师生被埋在里面。我们冲上废墟,有的对着废墟里大声喊叫,有的拿耳朵贴近废墟中的小洞,全力搜寻幸存者。“这里有人!”30分钟后,战友发现废墟下有呼救的声音。
一时间,我们全都跑向了战友所在的地方,没有任何救援工具,我们用手扒开残砖断垣。10分钟后,终于挖开了一个小洞,看到了一双美丽的眼睛--一根断梁压住了他的胸口,下身被碎砖断壁掩埋,血早已浸湿了土灰。
那是一双美丽的眼睛,清澈、透明,令你看不到一丝杂质,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他该是一个年轻的学生;那是一双求生欲望极其强烈的眼睛,从容、淡定,虽然被埋在废墟里无法动弹,废墟随时会在余震中坍塌,生命随时都会消失,但他没有任何的惊恐和惧怕,在他的眼睛里你绝对看不到对生命的任何放弃。“叔叔,救救我……”他声音非常微弱却异常坚定,看得出他非常痛苦。
我和战友们跪在废墟上,使劲刨砖块,指甲盖磨破了,血混着雨水流了下来,大家忘了痛,忘了累,只是想早一点救人。30分钟后,当我们要去抬那根断梁的时候,他突然说话了:“叔叔,你们轻点,我后面还有个女同学。”眼睛定定地望着我们,眼神里充满了真诚与哀求。我的心再一次受到了震颤。
此时,救援遇到了障碍,断梁太大太沉,我们根本无法将它挪动,吊车还没有赶到,医生也没有赶到。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,战友们只能用手拼命刨砖块,他的眼睛开始慢慢地闭了下去,我使劲叫他,战友们大声呼唤他,告诉他要坚强,要坚持到底。听到声音,他慢慢地又睁开了眼睛,还是那样坚定、清澈,且微笑着望着我们:“谢……谢……叔……”话没有说完,眼睛永远闭上了。
战友们一下子全都跪倒在废墟里,跪在那个不知姓名的花季少年面前,泪水和着雨水往下流。
人生最痛苦的事情,莫过于亲眼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从眼前消失,却又无力将其挽救。我不知道我会为此事难过多久,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,我的心痛会逐渐平复,但我相信,那双美丽、清澈的眼睛一定会永远印在我的记忆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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